但是这份虚假的安心,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里希特很快回到原本的节奏:“梵妮莎,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诺林?”
不是“为什么要做诱饵”,也不是“为什么会遇上黑暗精灵”,直指矛盾的核心,在这一技能的熟练程度上,他和梵妮莎是一样的。
对梵妮莎来说,这样的里希特才更加熟悉。因为他从来都是这样,不会像修斯一般迁就他人,而是会遵循自己的意志,谁也无法阻拦。
所以刚刚里希特态度的软化,其实让梵妮莎有点不习惯,此刻回归本该有的节奏,一边让她提起心神,一边又暗地里松了口气。
虽然她也说不清楚,从里希特这微小的变化中,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还能是什么原因?”梵妮莎故作镇定,“只是想散散心而已,我都在柯罗梅尔呆了这么多年,转换一下心情罢了。”
里希特像是没有听见,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:“为什么非得是诺林?”
梵妮莎露出讶异的表情:“这里是我的封地,有什么奇怪的吗?”
“贵族前往封地当然不奇怪。”里希特说出一直以来的疑点,“但是梵妮莎,你并不是一个面对危险毫不畏惧的人,你懂得如何保护自己,这是我们很早就学过的课题。除了家族的利益,没有什么比我们的生命更加重要,而我们的存续也是家族延续的基础。”
她早就知道了,比里希特他们知道得还要早得多。
所以梦里毫无价值的‘梵妮莎’,才会被当做弃子丢弃。
从接受教育之前,梵妮莎就透过朦胧梦境里狭窄的视角,隐约间明白了这一点。即使那并非她的人生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?”
里希特深蓝色的眼睛依旧凛冽干净,他总能看穿许多,又平静接受,但并不代表他不被触动:“梵妮莎,你在害怕什么?你在逃避什么?”
梵妮莎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:“……什么?”
“诺林也许有什么吸引着你,但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并不是那些。不然在刺杀、反叛者、黑暗精灵的连番而来之下,你绝不会留在这里,因为这里并不安全,你一定会去往让你感到安心的地方,比如我们的故乡,我们的家。”
里希特的眼神似乎有点忧伤,“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,你宁可待在不熟悉的异地,也不愿意回到长年安定生活的柯罗梅尔。除非……柯罗梅尔有什么令你害怕,让你一刻都待不下去吗?
“我不明白,柯罗梅尔有王族的精锐近卫,有你熟悉的人际关系,有爱着你的家人,有你习惯的衣食住行。到底有什么让你感到恐惧,以至于避如蛇蝎?”
“没有。”梵妮莎听见自己没有波澜的,斩钉截铁的声音,“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,里希特,你太敏感了,我们只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而已,怎么会……”
里希特打断了她:“敏感?你觉得这是敏感的胡乱猜测吗?”
梵妮莎宝石蓝的眼睛与他深蓝色的眼睛视线相触,隔着一张桌子,咫尺如隔天涯:“里希特,今天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劲,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,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,如何?”
“你会说实话吗?还是真假掺半?”里希特下颚的线条绷紧,“你不信任我,你不信任我们,梵妮莎。”
梵妮莎却笑起来:“这可是一项严重的指控,哥哥,我怎么会不信任你们呢?我一如往常。”
“是吗?”
里希特冰冷地说:“这一套只对修斯有效,他会让着你,但不是因为他相信了你的谎言,而是因为他愿意为了你而克制自己。但我不会轻轻放下,为谎言盖上隐形衣,假装它不存在,去呵护你的心情。现在并不是该这样做的时候。
“你看不出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失常吗?哪怕再久没见,我只要看一眼,就知道你现在简直是个失魂落魄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,还要强装自己平安无事的病人。
“别把我们当傻子。我们相识十年,对彼此都无比熟悉,你骗得了其他人,骗不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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