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神踏入一条河流之中。
这是一条看不见源头,也看不见尽头的河流。
河水清澈见底,却看不见河床,仿佛透明的水流悬空而流淌,偏偏光明神的脚踏实地般走在水流之中,每一缕涓流都温顺地被祂的步伐劈开,又在祂的身后汇合。
仔细一看,整条河里根本没有一滴水,河流是由数不清的波光粼粼的细小水纹凝聚而成。
河流的中央坐着一位女性,也许是女性。
祂的面容被水波般的轻纱遮盖,裙摆很大,溶于泉源之中,由星辰汇聚的裙摆和闪着微光的河流融合在一起,非常和谐。比起一出现就伴随着炽烈阳光,耀眼不可直视的光明神,祂的存在感要低不少,显得温柔而宁静,从星屑轻纱下隐约露出一点苍白的小巧下巴,其下是水莲花般不胜凉风的美好线条。
打破柔弱形象的是祂的双手,手指很长,指节非常分明,让人联想起虫类的细长足肢,在她的手旁是一架模样古老,颇具故事感的纺车,被一艘同样低调简单的小木船所托着。
河流的左侧站着一名男性,看上去像是男性。
祂浑身带着浓烈的肃杀与风雪的气息,身体的线条像是用最简单的手法雕刻出来的木版画,粗犷而简洁,面部像是覆盖着一张冰雪铸成的面具,其上是一张鲜活的面孔,瞬息而变,一时是怒吼的男性,一时是哀泣的女性,一时是欢笑的幼童,一时是满脸疤痕与瘤子的丑陋样子,一时是千娇百媚顾盼生辉的美人模样。
河流的右侧是一名坐在独眼巨狼身上的女性,外表是女性。
这一位在光明神不紧不慢得缓步而来的时候,就侧眼看了过来,只是也看不见祂的眼睛是什么样子,只能从头部的微微偏移察觉到祂的视线落点的转变。
光明神走过之处,细碎温暖的阳光就照亮哪里,却动不了黑暗女神周身的浓重阴影分毫。
在祂的头上斜斜戴着一顶尖顶礼帽,帽檐非常宽大,由层层叠叠的黑烟聚拢而成,一边有鲜红血珠如帘子般垂落在祂的肩头,妩媚多姿。祂的皮肤也是浓郁的黑,露出的唇角微翘,金色的唇瓣格外性感。
只是从这唇中吐出的话语却不诱人:“你迟到了。”
祂的声音不仅完全没有沙哑婉转的风情,反而如猛兽的嘶吼声般具有侵略性,因为张嘴的动作,祂的唇角向着脸部边缘裂开,露出里面森白的尖牙和异状的口腔。
“又不碍事。”光明神在命运女神的前面站定,“反正发生了什么,都各自确认过,只是来最终看一看而已。”
黑暗女神嗤笑了一声。
平时祂们都待在各自的神国里,只有掌有命运权柄的命运女神会常常待在灵魂之流里,鲜少有齐聚一堂的机会,一旦聚首,黑暗女神总要找一找光明神的茬子,就如同永不融合的光与暗。
死神将目光投向命运女神,祂的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石摩擦:“开始吧。”
命运女神的动作轻柔得像是要抬起手等一只小鸟落在手上,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纺锤从灵魂之流的下方,穿过波纹聚成的河流,出现在祂的掌心里。
这才能透过灵魂之流看见,流动的波纹下方是无数纺锤,有的缠绕着许多丝线,呈现出饱满的菱形,有的则还是光秃秃的木质纺锤,光洁的木身上只有零星几圈丝线。
但无论如何,每一个纺锤上都有一根无限延伸,不断缠绕着纺锤的丝线。也只有一根。
有些纺锤的丝线不再延伸,变成首尾一致的完整的丝线之后,就脱离了纺锤,变细变长,变成一点散发出微光的波纹,游动进入灵魂之流的循环之中,随着丝线的离去,纺锤也就此消失。
毕竟纺锤生而是为了被丝线所缠绕而存在的,当丝线离开,纺锤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灵魂之流的下方,不停有纺锤消失,又不停有纺锤生成。
落在命运女神手中的纺锤有些陈旧,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形状饱满的纺锤,因为上面缠绕的线还不够多,只够堪堪遮盖住纺锤的木头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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