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倩与马东竹的开始就是这个夏,那段短暂的相遇足以吹皱她这么多年在城市的喧嚣。
她看着站在木梯上扯着横幅的男人,他略显粗糙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红。
他似乎忙完了,从梯子上下来有人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汗,马东竹转过头眯了眯眼向李倩那边看。
他朝这边走近,李倩渐渐看得清晰他那双黑亮的眸。
他长的好,身材高大健硕,有几个来表演的姑娘经过他时也在侧目看他,而李倩只看到他直直的朝自己走来。
“热吗?”他走到面前,背着光,李倩抬头与他四目相对。
她总觉得能在他眼里看到点点的光,亮的她移不开眼。
“不热,你歇歇,喝口水。”她把王柳刚才坐过的凳子挪到自己身边让他坐过来。
他喝一口茶水,杯子是她的,见了底她拿着茶壶又给他倒一杯。
他身上冒着热气,是不同于城市男人的鲜活狂野,他一双浓眉时不时皱着,那双眼睛清澈又野蛮。
他是条野狗,她是只家猫。
但是李倩知道,她被外头这温柔又凶蛮的犬吸引着。
她看到的不是他眼里的光,是她出卖在这个夏天的心动。
马东竹蹭了蹭嘴站起身来:“我去那里面接料,你跟我一起?有小凉席。”ⅹdyъz.ōм
李倩站起身走在他身旁。
她来过这,厂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她,而此刻她跟马东竹走在一起,两个人距离极近,那垂在两侧的手都要贴在一块了。
路上有人看到就转过头窃窃私语,甚至有的年轻人轻佻的冲他们吹口哨,马东竹人高马大,眼神凶狠的看过去,那些个人只能吐两口唾沫在地上又是羡慕又是鄙夷的走开。
“这马东竹果然跟那小娘们有一腿……”
“可不是恁,呢(那)时候在饭堂子,恁(你们)不是都看见了昂,真他娘的好福气……”
“今年有一个,我看去年还有一个开着小车来的呢,那娘们长的那也可不错了……”
男人们的窃窃私语却不如女人群雌粥粥,他们压不住嗓子,压不住气性,就要让你听到。
李倩听的清楚,她抬头看身边的马东竹,他牵着她的手,一直向前走脚步未停。
还是熟悉的车间,还是熟悉的位置,连同那张小凉席的位置都没变,他那个不锈钢的小水缸李倩也用过。
“来这坐。”
他卷着那张小凉席放在一边的木头上,让她去那坐。
李倩走过去坐好,看着他动作娴熟的打开机器,开始工作。
“这边什么时候能结束。”李倩看着他结实的后背开口。
“两叁个月吧。”
李倩垂眸看着自己莹白干净的手指,“干完了你去哪里。”
马东竹侧目看她一眼低声道:“去找你。”
李倩没说话,她靠在墙上看着马东竹,到嘴边的那句话死死的压在舌头下,吐不出咽不下。
“马东竹。”
马东竹转头看着她。
他迎着光,眉目俊朗,把这阳光酿成千丝万缕缠绕着她。
李倩突然想起曾经听到谁说的一句话,你们这代人呐,就是活得太明白了,所以什么都得不到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轻笑道:“你一定要努力,为了你自己,说不定以后就能找到比我更好的,你说呢。”
马东竹看着她的脸,没说话。
李倩与他对视,有那么一瞬间,她似乎觉得马东竹应该读懂了她的意思,但是很快,她看着男人转过身去沉声道:“我们各自努力,我不会去找比你更好的人,就算有我也看不见,你要是愿意,我就存在。”
李倩沉默了,她没再说话。
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,她怕他不知道,怕他知道,更怕他装作不知道。
她曾不从怀疑过他足够的真心,只是她万不敢怀揣着跟他一样的赤诚决心,他相信命运,但她抵不过生活。
这瞬间,李倩觉得自己卑鄙至极,她突然意识到,马东竹是在车站中奔跑着要赶上车的人,而她永远都保持这一个节奏,宁愿错过眼前的,也不愿意变更自己的步伐。
他从未提起这差别,只是不停的告诉她,他要跑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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